第3章 静夜三思(1 / 2)

枕河山 不见楚 7244 字 1个月前

此时夜深人静,官道上却忽有一阵马蹄声响起,远远而来。

唐清抬头望去。

只见远处有一骑士,黑衣黑甲纵马而来。要不是唐清目力出众,此人简直就要融入在夜色里。

骑士身材高大,腰杆挺直得如同一杆长枪,身体有节奏的跟着马匹起伏。唐清不通军事,却也看得出来,这是一位久经沙场的精锐。

来到近处,骑士翻身下马。他腰间悬挂一柄长刀,和柳齐云那柄属于相同制式。

此人默默走到柳齐云面前,抱拳一礼,而后掏出一封信交到柳齐云手里。

柳齐云微微点了点头,那人又是一礼,然后便直接转身,随着马蹄声渐渐远去。

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,没有一人说话。

唐清对此早已见怪不怪。

最早是在离开临安城那天的下午,唐清柳齐云两人刚刚上路没多久,在官道上便有一黑骑迎面而来,和如今的骑士一模一样的装束打扮。柳齐云见到来人,便在路边停马,于是唐清也跟着一起停下。那名黑骑到近处后,同样拿出了一封信交给柳齐云。

当时唐清好奇问道:“这是?”

柳齐云一边读信一边笑道:“无妨,一些军务罢了。”

唐清知道自己的舅舅如今就在军中任职,不过对于具体细节并不十分了解。只是听母亲说,既然书院安排了军方的人护送,一定有其道理,如果遇到什么事情,一切听从柳齐云的安排。因此唐清见舅舅不愿多说,也不再问。

而在此后的行程中,唐清发现每天至少会有三封信件到达柳齐云手上,而有的时候柳齐云也会回信。

最多的便是黑衣骑士骑马送信。唐清特意观察过,这些骑士装束、行为一致,显然是出自同一支部队。

还有一些信件则是通过驿站,由驿站内的官员交到柳齐云手里。

有的时候信件则是通过信鸽、信鹰的方式传递。

更绝的是还有一次,唐柳二人在官道上和一支商队狭路相逢。柳齐云和对面领头人打了个照面,两人相互笑了笑,但都没有停下脚步。两人其实完全不认识,这大约是出门在外,见到陌生人释放些许善意之举。

然而没想到的是,等到对面车队走完,唐柳二人和对面最后一名护卫擦肩而过之时,那名护卫居然手腕微动,如同投掷暗器一般,将一枚小小的铁球朝着柳齐云掷去。

唐清当时并没有发现这一点。直到二人行出一段距离、那商队早已消失不见时,他看到柳齐云打开铁球取出一张纸条,出声询问,才得知原来当时还有这么一场信件传递。

那些送信人都是谁?为什么要传递信件给柳齐云?信件上都写了些什么?

这些都让唐清感到深深的疑惑,但他没有多问。

夜已深,两人在官道边安营扎寨。四下里除了一些蝉鸣鸟叫,寂静无声。营地边上就是水源,有一条小溪蜿蜒流淌。稍远处还有一片竹林。

柳齐云坐在篝火前,就着火光刚刚收到的军务信件。

唐清看着眼前的篝火怔怔出神,耳边传来了火烧树枝时噼里啪啦的声响,清脆悦耳。

他默默解下腰间悬挂的长剑,将之横放在腿上。

这柄剑在唐清出发后就一直跟在他身边,一般赶路时他都将它斜背在身后,而如果下马歇息,他又会将它系在腰间。

拳不离手,曲不离口,剑不离身,大概是这么个意思。

唐清伸出手,轻轻抚过剑鞘。

花有再开的那天,人有重逢的时候吗?

他默默地想着。

月光皎皎,洒下一片清辉,照在长剑上,映射出三个古朴小字。

长剑有名,剑名静夜思。

“把剑给我看看?”耳畔传来柳齐云温和的嗓音。他读完了信,将信封信纸一齐丢入火中,直到它们彻底燃烧殆尽后,转过头看到唐清好像在神游天外,就出声问了一句。

唐清回过神来,没多想什么,便将长剑递给柳齐云。

柳齐云接过长剑,入手颇为沉重,让他有些意外。他本以为自己这个外甥,只是看多了江湖游侠儿的故事,才想学那负剑远游,这柄剑更多只是一种装饰。可当真正把这柄剑握在手中,才发现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。

他轻轻抽出这柄长剑,一阵清鸣响起,寒光熠熠。

“好剑。”柳齐云赞叹道。

这柄剑,有点意思。

唐清挠了挠头,觉得舅舅应该是想多了。剑确实是好剑,可唐清从小到大都不曾习武,目前这柄剑对他来说的确只是一个装饰,并没有太多深意。

只不过唐清极为喜爱这个装饰,仅此而已。

柳齐云还剑入鞘,将之递还给唐清,然后主动说起了先前的信件。他道:“咱们行程已经过半,路上这些来来往往的信件,你就不好奇?”

怎么可能不好奇。

唐清收回长剑横于膝上,答道:“那天看你不想多说,后来就没有再问。现在可以说了?”

柳齐云轻轻用手揉捏着自己的山根,眉宇间有着一丝倦怠,不过更多的是如释重负后的轻松快意。

“可以和你说一些了。”柳齐云摘下腰间的酒葫芦,满饮一大口。

唐清知道舅舅爱喝酒,也知道此时酒葫芦中没有酒,只是水。从临安城外与自己的父母话别之后,柳齐云就滴酒未沾。

柳齐云道:“书院每年会招收四百名天才少年,这些少年皆可谓是国之栋梁,毕业之后大多未来可期。一方面是因为在这四年里书院教育得好,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们本身就很优秀。可是每年入学之际,全国上下符合入学要求的少年绝不止四百人,如何才能从中挑选出最佳人选?随着不断的摸索,最终便有了如今的方案:首先经过各个渠道筛选、考察、举荐,选出大约两千人,而后让这两千人通过考试一较高下,取成绩最好的400人。”

将、相、缇三院每年招生400人,共分为十个班,一个班40人。其中将院、相院各招四个班,缇院招两个班。

“因此每年暑期,会有大量获得入学试资格的学子从全国各郡奔赴咸阳。除去咸阳本地、以及一些选择自行前往咸阳的学生,其余学生多由各郡负责。一般每个郡会组织一支车队,把自己郡中的考生,以及回乡探亲、休假的往期书院弟子,一起护送到咸阳。

“这些准弟子,不管最终能否真的进入书院,光凭能获得入学试资格这一点,就足以证明他们的优秀。各个郡的这一支支车队,可以说都是大秦的未来。

“而这,也是一切危险的来源。”

唐清疑惑道:“危险?”

“皇朝如今河清海晏,歌舞升平,但实际上周围虎狼环伺,并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么轻松。

“最大的敌人自然是北狼,可除此之外,还有西域诸国、佛国、东岛,后两者虽说与我大秦并不接壤,隔海相望,但亦是对我巍巍中原虎视眈眈。还有每年在九镇防线花去的银子,也是一笔天文数字,但这笔钱更是不得不花,否则南陵卷土重来,不仅仅是我大秦之祸,更是天下之祸。

“除开外患,大秦内忧亦是不少。六国余孽、大周余孽,潜伏在全国各地的死桩始终没有被挖干净。虽说已经过去了百年时间,这些势力终究不太能成气候。但百足之虫,死而不僵,有些时候,只需小小一缕春风,便可死灰复燃。

“我说的这些内忧外患还仅仅只是一些敌对势力,前朝余孽之所以被归为内忧,也是因为其势力范围大多在我大秦境内。

“那么,在我们自己内部的一些真正的内患,又该如何处理?朝中山头越来越少、越来越大,需不需要管、该怎么管?如今家族门阀势力横行各郡,积威渐深,未来会不会有不可说之祸?各镇飞将的权势,是不是稍大了些?

“皇朝所面临的问题,远比你想象的要多。”

说完这些,柳齐云叹了口气,不再言语。

起初听说还有入学考试这回事,唐清极为震惊,全临安上下基本全都知道他要去书院的事,要是他没通过入学试、灰溜溜地回到临安,那算怎么回事?

然后他又听到了柳齐云讲述的一个个内忧外患。

书院大考算是近忧,近在咫尺,柳齐云所讲种种则可算是远忧,远在天边。可无论远近,唐清心中仍是为之一紧。

柳齐云又喝了一大口酒葫芦里的水,而后话锋一转道:“当然,你也不必太过担心。陛下英明,庙堂之上的衮衮诸公也不都是吃素的。就算真的出了事情,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,还轮不到你。